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警惕AI過度依賴 守住『健康第一』的成長底線

時間:2026-11-17 16:22:30  來源:光明日報  作者:

  健康是教育的底色,是促進未成年人全面發展的前提。近年來,我國越來越重視『健康第一』育人理念,重點關注未成年人的體質、視力、睡眠、膳食保障,以及抑郁焦慮等顯性心理問題。新時代,『健康第一』被拓展為體質強健、心理調適、人格錘煉相統一的教育理念。隨著數智時代到來,AI使用對『健康第一』帶來了一定挑戰。共青團中央權益部調研數據顯示,78.5%的未成年人使用過AI開展學習、創作或娛樂。多數未成年網民缺少辨別AI內容、識別算法偏見、把握倫理邊界的能力。如在寫作業、排解心事、日常傾訴時過度依賴AI,會催生對未成年人隱性的、發展性的健康損害。

  『健康第一』內涵須針對性擴容

  數智時代,未成年人最大的成長變量不是課業壓力本身,而是技術對成長過程的過度替代。AI可以高效完成解題、寫作文等學習任務,能夠即時安撫負面情緒、提供全天候的虛擬陪伴,極大程度地降低成長發展的試錯成本,使人快速獲得舒適感與滿足感。但同時,未成年人也有可能逐步喪失成長所必需的思維磨礪、情緒歷練和人際磨合機會。

  中國青少年研究中心基於全國8563名未成年人的調研數據顯示,近半數受訪者有心事會首先選擇向AI傾訴,兩成多只想與AI交流、不想和真人溝通,兩成多只想依賴AI、不想自己思考。這種依賴行為較為隱蔽,易被老師、家長等成年人忽視,但卻正在催生思維惰性、情緒耐受力偏弱、現實人際關系疏離等成長問題。這些並非傳統意義上的身心疾病,卻將持續削弱孩子們的心理韌性、人格健全度以及社會適應能力,成為阻礙其健康發展的重要誘因。

  健全人格是新時代『健康第一』教育理念的重要追求,其形成是內在個體因素與外部環境因素持續交互作用的結果。健康人格不是指個體永遠沒有負面情緒和內心矛盾,而是表現為客觀的自我認知、情緒韌性、獨立思考能力、適應現實的人際交往與抗挫意志等方面。這些能力需要在真實的思考實踐、情緒體驗、人際磨合當中慢慢養成,無法依靠AI包辦。

  過度依賴AI不同於我們常說的網絡沈迷,而是更多體現在心理與認知層面。如,有的未成年人遇到難題第一反應不是自己嘗試解題,而是求助AI直接獲取現成結果。長期如此,易使未成年人繞過獨立思考的訓練、養成偷懶的思維習慣,慢慢削弱人格發展的認知底座。也有的未成年人遭遇壓力、迷茫等心理困惑時,只習慣AI的無條件迎合,一旦離開AI的即時慰藉,面對現實挫折、負面情緒便難以自我調節,出現情緒耐受力降低、抗壓能力弱化的問題。現實社交能力也是人格健全的要素,表現為能夠建立真實的人際關系,可以接受關系中存在分歧、摩擦、誤會,懂得換位思考、懂得邊界,不逃避人際矛盾。長期依賴向AI吐露心聲,沈迷虛擬對話,會使未成年人喪失現實社交歷練的機會,長此以往難以建立成熟穩定的現實情感支橕。

  立足過度依賴AI這一新現實,『健康第一』的內涵須針對性擴容:一是從軀體健康走向心智健康,警惕寫作文、解習題事事依靠AI帶來的思考惰性,守護獨立思考、認知堅韌的能力。二是從情緒穩定走向情緒成長,不能一遇到心理困惑就求助AI獲取現成的安慰,而要擁有耐受挫折、善於調適壓力的能力,規避AI營造的情緒繭房。三是從社交障礙走向真實關系的健全,要具備經營有摩擦、有溫度的現實人際關系的能力,抵御虛擬情感依賴,而不是習慣向虛擬AI傾訴、回避真人社交。

  從聚焦『治已病』走向重視『防未然』

  傳統健康教育聚焦『治已病』,解決顯性身心問題。面對孩子過度依賴AI現狀,數智時代健康教育更要重視『防未然』,重點守護易被AI過度依賴侵蝕的思維、情緒、關系三重健康。

  家庭是抵御AI過度依賴的第一道防線,家長要從『盯成績』轉向『保生活、補陪伴、立規則』。家長要認識到,運動、勞動、三餐節律、戶外行走、家庭交流,是AI技術無法替代的健康底盤。面對孩子習慣用AI寫作文、解難題,心理煩惱只願意跟AI說的現狀,家庭教育要優先保障孩子真實生活佔比高於屏幕生活,保障運動、家務勞動、無屏幕親子共處時間不被壓縮、擠佔,用真實的身體活動、生活體驗、面對面互動對衝AI帶來的負面影響。

  孩子偏愛向AI傾訴心事,本質不是迷戀技術本身,而是AI滿足了家庭中缺失的傾聽、包容與共情。有研究表明,親子溝通匱乏的學生AI情感依附的比例更高。家長要摒棄說教式溝通、問責式陪伴,建立平等松弛的親子對話,主動承接孩子的心理困惑,讓孩子願意向家人吐露煩惱,消解對AI的情感依賴。同時,家長要和孩子共建柔性但明確的AI使用約定,明確禁止AI代寫作文、直接照搬AI解題答案,劃定AI作為參考工具和完全依賴AI的邊界。

  學校作為育人主陣地,要直面學生學習單純依賴AI、心理傾訴偏向AI的現實,守住思維訓練的底線,規范技術使用邊界,補齊學生的心理韌性短板。課堂教學要多保留深度思考、推理、試錯、探究的環節,保證學生擁有不可替代的自主思維時長,避免學生習慣性把思考任務交給AI。學校要建立未成年人AI使用的分層規范,對小學生、初中生和高中生實施差異化的管理措施,從制度上減少學生寫作業過度依賴AI的行為,讓學生親歷完整的思維過程;要把數字健康素養納入常規德育體系,重點培養學生信息辨別能力、邏輯質疑能力以及自我管理能力,教會學生認清AI作為輔助工具的人機邊界,減少學生過度依賴AI的風險。

  AI時代『健康第一』的落地,需要全社會高度重視未成年人過度依賴AI的風險隱患。只有家校協同劃清AI使用邊界,重塑真實的成長場景,減少未成年人對AI的過度依賴,纔能真正讓『健康第一』成為新時代未成年人更加鮮明的成長底色。

  作者:孫宏艷(中國青少年研究中心研究員)

  《光明日報》(2026年11月17日13版)

責任編輯:邱浩